本来没有？
    宁爻三人面面相觑。
    “你……能详细说说吗？什么叫本~来~没~有？”宁爻忍不住将语速放慢，配合着乱七八糟的手语，试图让这个交流有些障碍的值班员多透露点信息。
    值班员撸起自己的袖子，展示自己光洁的手臂：“我以前，也有纹身，现在没有。他也是，没有，突然，又有了。”
    然后他放下袖子：“我和他，一起巡逻，一点十五，他的纹身出现了。”
    他指向宁爻三人：“然后你们，认出他。”
    饶谦突然“啊”了一声，引得宁爻和淳于一齐回头：“你咋了？”
    他握拳轻轻砸在自己手里：“我懂了他的意思！”
    “本来成为值班员后，他们会变成统一制式的工具人，身上的一切区别于他人的特征都会被抹除。但在我们仨知道那人手腕纹身的特征之后，那人的纹身才重新出现，不，应该说‘回到’了本人身上。”
    “所以会不会是——我们知道了属于某位值班员的信息，那个信息就会回归到被剥夺信息的人身上。”
    他的头又低了下去：“承认新老板，顺从这里的规则。当我不再被记得，也就不存在了。”
    饶谦搬出把椅子坐下：“看来他是个有故事的人，都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着听吧。”
    “他们，大多，升职了。”
    淳于点头：“你身上的确有十分浓重的死气，不过你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宁爻预见了值班员的动作，却并没有提前防备，他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毫无恶意，唯独死气是他见到的所有员工中最为浓烈的。
    因为其正面只有公司logo与大大的“值班员”三字，背面是一些没啥卵用的励志短语，完全没法区分不同的值班员。
    宁爻笑眯眯地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哎呀，我们队长就是比较担心我，他不是针对你哈~”
    值班员抬手指指天板：“楼上。”
    “我，不喜欢，但不敢说什么，就总是，偷偷，违规。”
    “你说你没时间了，又是什么意思？”
    “后来，这个老板来了，注资，扩大，搬来产业园，颁布管理规定。”
    值班员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却让人感到他落寞的自嘲：“没有故事，就是个怂包蛋。”
    淳于这边手还压制着值班员，脚已经踹在了宁爻的屁股上。
    值班员紧紧攥着宁爻的手臂：“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宁爻啧啧感叹：“好唯心的规则。”
    “计时？”宁爻插嘴“就是和我们一样被计摸鱼时间？”
    除开颜色这种最明显的区别外，最大的不同便是值班员卡没有员工照片和身份信息。
    与其说是“值班员卡”，不如说是“值班员证”。
    值班员抬起头：“大家，不喜欢，新公司，很多，跳槽，还有，被离职，或者像我这样，成为值班员，又或者……”
    值班员：“不是，bug。活人，才有‘时间’，死人，没有。我快死了，所以我的‘时间’变得模糊。”
    话有些复杂，值班员担心自己的表述无法令对方理解，着急地比划着。
    淳于出声安抚：“别着急，我们大致理解了。”
    “然后，我就变成，值班员，在很早的时候。”
    “可是我们目前毫无头绪，要怎么帮你？”淳于直接问道。
    “屁话多。”
    值班员的身体微微颤抖：“我快死了。”
    宁爻：“所以整个一楼，现在没人知道你原本的身份，你也无法像之前那个值班员一样依靠‘认知’重新获得身份。”
    “太久了，我成为值班员，太久了……”
    淳于若有所思地说：“因为被【感知】，所以才【存在】？”
    “我是，很早很早的老员工，这个公司，成立之初，我就在了。”
    “我们怎么帮你？目前只有等我们捣毁这整个公司的结构，把所有社畜解放出去，你才能跟着一起获救。这是最全面、稳妥、安全且釜底抽薪的办法”他双手一摊“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值班员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忽然向前一扑，抓住了宁爻的手臂：“帮帮我！”
    他总结道：“根据你的描述，在公司内其实还是有记得你的人，只是都离开了一楼，所以你的存在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而你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必须在所有人遗忘你前拿回身份信息，不然就会真的消失掉？”
    值班员点点头，然后接着说：“但我最近，带不带卡，都不会，被计时了。”
    “说起来……我很久，没有说话了。”
    “我们这个卡，不能区分身份，但不能不带，我们不带，在走廊巡逻，会被计时。”值班员说。
    淳于问：“那么这里依然还有以员工身份存在的你的老同事是吗？他们在哪儿？”
    淳于上前，一个简单的摊手格挡将值班员情绪激动的手与宁爻隔开，随后又将他的双臂向下弯折，直到值班员吃痛地叫了一声，淳于才卸力让他顺着关节曲折的方向跪了下去。
    “在外面，不能说话。”
    饶谦见他停顿，便插嘴问道：“你是老员工，那应该很多人认识你啊，你消失了，大家肯定会注意到，怎么会失去身份信息？”
    值班员将手慢吞吞地摸进内侧衣兜，从中掏出了一张特制的员工卡，质地与宁爻他们的普通员工卡相同，但整体的设计却与普通员工截然不同。
    宁爻：“你这是卡bug了吧？”
    “这卡有什么问题？”淳于问。
    “那时候，还不是，现在的老板，我们也是，小作坊公司。”
    值班员激动地点点头。
    值班员被淳于掰着胳膊摁在地上，渐渐冷静下来：“对不起。只是我，太久了，我怕等不及了。”
    值班员抬起手臂：“就像，那个人一样，先拿回，一点点，特征。”
    “你们也是，员工，只要你们能够，认识我，我就暂时，不会死掉了。”
    宁爻：“说得轻巧，你也说整个一楼已经没有和你一辈的员工了，我们去哪认识你？”
    饶谦举手：“或许有一个地方还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