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亚姆，风暴教会的海浪教堂。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身穿一身港区常见的亚麻衬衫，借着告解的名义，见到了教区的主教乔戈里。
    两人来到教堂后的密室，阿尔杰将这一个多月以来，在加尔加斯群岛附近的行踪汇报给自己的上级。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十多艘风暴教会的舰船在苏尼亚海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几乎踏遍了每一寸海域，也没找到那艘“幽灵帝国”。
    “乔戈里阁下，我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么？”
    汇报完毕后，他见主教脸色仍旧淡然，没有因为任务失利而有所变化，稍作揣摩后，犹豫着询问道。
    哪怕再虔诚的风暴信徒，在海上这么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该什么都不问，这反而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异常。
    乔戈里面色一沉：
    “有没有意义，并不由你我决定。”
    见阿尔杰惶恐地低下了头，他语气有所缓和，继续说道：
    “有没有找到那艘传说中的幽灵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势力也没有找到它。”
    其他势力……弗萨克在加尔加斯的驻军，黑夜教会的非凡者，鲁恩的舰队，甚至是，其他的海盗？只要大家都没找到，那五海上的局势就不会改变，而这，才是风暴教会乐于见到的！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阿尔杰抬起头，脸上先是露出惊讶，而后了然。
    “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幽蓝复仇者’在拜亚姆休息一周，随后，你要做好前往帕苏岛的准备。”
    乔戈里继续说道，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但在阿尔杰耳中如同雷霆。
    帕苏岛，那是风暴教会的圣坛所在地，也是教会的总部。
    前往那里，要么是自己成为“愚者”信徒的事发了，等待自己的是审判和严惩，要么……就是自己的功勋被教会高层看在眼里，准备进行更深一步的考查了。
    而这样大方地告诉自己，几乎就是在明示……
    “是，乔戈里阁下！”
    他适时做出反应，脸上做出惊喜的表情，右拳猛击左胸，行了一礼。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眉头轻皱，面色犹豫，片刻后轻声询问道：
    “阁下，我在加尔加斯的时候，曾见到有人兜售一种特殊子弹，据说源于风暴教会内部，价格昂贵，但能在重复的攻击中叠加更高的伤害，我从未听说过我们拥有这种物品。”
    头发花白的主教原本已经回过头去，听到阿尔杰的疑问，再次转身看向他，脸上并非预想中的凝重或愤怒，而是一种好奇的表情。
    “特殊子弹？”
    他反问道。
    ————
    进入四月，冬天的寒冷已经完全消失，在偏暖的南方，甚至有不少年轻水手都穿上了短袖，但经验丰富的人都知道，暴晒的太阳比寒冷更加恐怖，保护好每一寸皮肤，才是在海上活得更久的诀窍。
    “红发女郎”扬着风帆，船头劈开海浪，向东边前行，这艘吨位在拜亚姆的私港里都排不上号的小船此时满载着产自蓝山岛的香料和烈酒，正驶向加尔加斯群岛的首府，拿斯。
    除了这批价值上千镑的货物，红发女郎还载了两名特殊的乘客。
    安吉尔一手压着自己脑袋上的宽檐帽，那根白色的羽毛在风中摇摆着，几乎要被吹跑，另一只手抓着船舷，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上次“试航”时被海盗船袭击，导致主桅杆断裂的惨状，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维修和花费倒是其次，重要的是断裂后再修好的桅杆，强度已经大不如前，让这艘帆船的最高航速足足下降了两节。
    离开奥拉维岛向东，直到拿斯附近的这片海域，又被称作“海盗的乐园”，在鲁恩王国的铁甲舰下水，庞大的海军舰队压缩海盗们的生存空间后，越来越多的海盗船在此聚集，让航道变得危险无比。
    这抬高了拿斯和其他殖民地之间货物贸易的利润，让不少敢于冒着巨大风险运送货物的船只赚足了金镑，也让海盗们趋之若鹜，将一艘艘货船当成了送上门的肥肉。
    就在她眯着双眼，看向远处一个黑点，准备掏出望远镜仔细辨认一番时，眼前突然冒出了浓郁的灰雾。
    随后，一道深蓝头发乱如海藻的身影出现在灰雾之中。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转告‘皇后’小姐，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
    安吉尔的心立即悬了起来，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
    “……你所说的那种能够逐渐叠加伤害的子弹，被称作‘雷霆子弹’，它们由于制作困难，威力不如同样工时制作的符咒，已经很少在战斗中使用了。”
    “倒吊人”的话语结束，灰雾逐渐散去，但安吉尔仍呆呆地站在船头，目光失焦地看向前方。
    那个黑色的小点逐渐扩大，一面呈黑白单色的风帆变得清晰，上面画着两把弯刀交叠的标志。
    “红发女郎”上的水手们慌乱起来，他们在船长伊莲和水手长威廉的指挥下，把一门门火炮推到炮口旁，打开弹药箱，随时准备装弹。
    谁也不敢赌对方是遵守“五海之王”纳斯特的规定，只劫货不杀人的“善良海盗”。
    架好并不算多的火炮，做好迎敌的准备后，“红发女郎”侧过船身，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试图避开那艘杀气腾腾的海盗船，同时将自己的火炮展露在前方，做着徒劳的威慑。
    但让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顶着黑帆，火炮同样已经推至炮位的那艘巨大海盗船，缓缓减慢了速度，像是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追击。
    几分钟后，对方桅杆一转，船头摆向了另一边，竟然以比之前还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海域。
    脸上已附上了幻鳞，正准备跳进大海，解决这艘海盗船的安吉尔一愣，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距离，现在再下水追击，很有可能耽误“红发女郎”的行程，只得作罢。
    “怎么回事？”
    她喃喃道，回头看去，视线正好与从船舱里走出的克莱恩对上。
    “也许是他们的船长看到了你站在船头，被吓跑了，就像刚到海上的时候，我们把‘烈焰’达尼兹吊在船舱外一样。”
    克莱恩轻笑一声回答道，顺手抛起一枚金币，做了個简单的占卜，结果让他惊讶无比。
    自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同样见到了占卜结果的安吉尔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看来我那份和冰山中将差不多的悬赏，效果确实显著。”
    提到了一个多月前得知亚当口中“真相”后，有些自暴自弃地拔高悬赏的事，安吉尔目光不自然地从克莱恩身上移开，看向船尾正在操舵让帆船回到航线的伊莲。
    自那天被克莱恩强硬地制止了那些阴沉、晦暗的想法后，她就暂时安定了下来，尝试寻找“亚当”所说的话语中的一些漏洞，以及确认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她已经找到了不少无法自圆其说的问题，比如自己两次从死亡中复活，能杀死半神的“灾祸”符咒，以及黑夜教会对自己不正常的关注。
    如果像亚当所说，这一切都是“空想”出来的话，那祂恐怕已经不是“天使之王”，而是真神了。
    就算如此，祂也需要另一位真神——黑夜女神的配合，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个天使之王，一个真神，一起来算计我这个小角色，想想都可笑……安吉尔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因为刚才“倒吊人”阿尔杰的信息，让亚当的说法又变得有那么几分真实了：
    风暴教会确实拥有“风暴汇聚”这种特殊子弹的制作方式。
    当然，她可以继续欺骗自己，认为“雷霆子弹”并非“风暴汇聚”，地球的制作工艺在“异世界”也能继续使用完全是巧合，甚至当做“亚当”和祂的话语完全不存在，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但是，这种自我欺骗，无法直视内心的行为，恐怕会在她的内心留下一根尖刺，在某个时候，扎穿心脏，造成致命的危害。
    好在，在那段短暂的痛苦过去后，哪怕再次面对现实，安吉尔自认也不会萌生“自我毁灭”的想法，因为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克莱恩的心意，自己的生命，已经不光属于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重新展露笑颜，张开双臂，抱向了克莱恩。
    后者先是有些惊愕，而后在甲板上众多水手和伊莲的灼灼目光下有些不自在，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热情。
    “哪怕是疯狂冒险家，内心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他在脑中默默给自己补充着人设，却惊讶地发现原本还需要几周才能完全消化的魔药，居然又有了几分松动的迹象。
    而在他身后，双手握着舵轮的伊莲正目瞪口呆地看向这边。
    光天化日，这么多水手在看，他们，他们竟然……
    这位英姿飒爽，已经在水手心中建立起威望的船长脸颊发热，视线一时不知该往哪边看。
    “他，他居然就在甲板上，干这种事？”
    伊莲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发现是自己那个身材魁梧，皮肤古铜的大副，威廉·琼斯。
    后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船长的视线，而是看向在船头依偎着的两人，尤其是背影对着这边的格尔曼，但视线又像是有些畏惧一般，根本不敢对着对方。
    “格尔曼·斯帕罗那家伙，继‘冰山中将’和‘疾病中将’之后，又要祸害其他女性了吗？”
    他压低声音，仿佛害怕被其他人听到一般喃喃道，面容逐渐扭曲。
    “什么？疾病中将？”
    听到某个关键词的伊莲下意识开口追问道。
    “是啊，船长，你难道还没听说吗？有些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和两位女性海盗将军的秘密故事？”
    威廉用手拢住嘴，悄声说道。
    他满意地看到自己船长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