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丈沉默不语，只是一双拳头用力攥紧，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化神之后，便是问道境。
    修士问道天地，修天道之力铸一座神桥，通向掌握领域的尊者境。
    如此。
    方可称为大神通修士！
    两千年前，老方丈便已是问道巅峰，在下界不敢说横着走，那也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当年青丘事变，本是铁桶一块的妖族四分五裂，之后便是上界纯阳之体身死，绝地天通。
    老方丈曾有数次前往上界的机会，但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放弃了，最终选择留在下界。
    老方丈本以为，哪怕留在下界，但凭借自己的天赋，能轻松踏入神桥境，哪怕尊者境亦是未来可期！
    然而。
    两千载岁月过去。
    老方丈用尽一切手段，经历三次九死一生的突破，境界才勉强踏入神桥境。
    神桥这条路太过难走。
    光是三次突破，便耗尽了老方丈的一切寿元跟潜力。
    他，没有时间了。
    神桥之上是掌控一方领域的尊者，尊者境之上呢？
    老方丈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多走一步，距离长生就越近一步。
    修行三千载，见证了沧海桑田，见证了无数历史更替。
    为的是什么？
    为的便是逍遥长生！
    可如今，寿元将近的他距离长生越来越远。
    所以当七彩宗的弟子到来时，甚至不用对方蛊惑，老方丈便入了魔。
    他太想长生了。
    但修仙之人，想要长生又有什么错？
    老方丈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一直觉得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可是。
    这条正确的路，在苏清欢眼中却是如此的可笑。
    是啊。
    他出卖灵魂，背弃佛门，吃掉从小养到大的徒弟，舍弃了一切的一切，在苏清欢眼中都只是一个笑话。
    不成尊者。
    在这天地之间，永远只是一枚棋子。
    ……
    瞧见老方丈沉默。
    苏清欢笑颜如花：“老东西，你一个神桥境，欺负一个问道，一个化神，不嫌丢人么？”
    老方丈面皮抽搐一下。
    继而恼羞成怒道：“苏清欢！老衲知道你已是大神通修士。但在这下界，你又可敢动用领域？无法使用领域的尊者境，与神桥——别无二致！”
    “……”
    苏清欢一时间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神色复杂的看着老方丈：“你是真入了魔，否则怎会胡言乱语。”
    说着。
    苏清欢轻轻打了个响指。
    漫天雨幕停滞，整个观音寺……不，整座狼山都仿佛时空停滞。
    只有老方丈还保持着意识。
    他感知到一股十分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生绝望，让他无法抵挡！
    这不是领域。
    纯粹是境界威压！
    这只是苏清欢散出的一缕境界气息而已，他……竟然无法抵挡？
    “咔嚓”
    “咔嚓”
    “咔嚓”
    老方丈的躯体一寸寸龟裂，一块又一块的碎肉缓缓落地，格外的触目惊心。
    “不，不可能！老衲可是要长生的，怎么能死在这里，不能……绝对不能。”
    老方丈声音癫狂，捡起地面碎肉，大口吞入口中。
    可。
    伤势并没有恢复。
    躯体反倒崩溃的更快。
    就连弟子东西小和尚的脑袋，都从肚子中掉落了出来。
    小和尚望着老方丈，悲咽道：“方丈，你要归西了。”
    老方丈怒骂道：“胡说八道！老衲是要成佛的，是要位列仙班长生不死的！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只是说着说着。
    自知大势已去的老方丈，颓然倒地，神色茫然道：“老衲是真要死了，要死在这观音寺了。”
    都说人这一生，其实只活几个瞬间，的确是这样的。
    大梦三千年，过往的记忆如无尽江水奔涌而来。
    可老方丈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只有师父牵着他的手，一起踏入佛门之中的画面。
    那时朝阳自佛塔后升起，定格在佛塔之巅，金色仙光晕染开来，如同佛陀降世，如梦似幻。
    师父一辈子都在普渡众生，应该是成佛了的。
    不肖弟子玷污佛门，却是要入十八层地狱了。
    老方丈双手颤抖的捂住脸，然后一把扯断体内所有黑色丝线，将其捏碎，隐约可以听到一声凄厉惨叫。
    这是魔种崩溃的不甘。
    苏清欢略微惊诧：“入了魔还能清醒过来？倒是省的动手了。”
    东西小和尚惊喜道：“方丈，你醒了！”
    老方丈长长叹息一声：“东西，你恨我吗？”
    “不恨。”
    “哪怕……把你吃了？”
    “也不恨。”
    东西小和尚遗憾道：“只可惜，没再吃一次烧鸡，那味道真好啊。”
    老方丈哑然失笑：“以后，你随便吃。”
    东西小和尚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来：“吃不了哩，东西要跟着方丈一起归西啦。”
    老方丈不再言语，盘坐在地双手合十。
    老方丈嘴唇张了张，却没能默念出佛号。
    残躯无火自燃，化作飞灰消散之余，竟然凝练出了一颗半黑半白的舍利子，化作一道流光隐入东西小和尚的脑袋里。
    苏清欢看着这一幕，却没有阻止。
    只是轻哼一声：“临死前醒悟，为倒霉的小和尚护住魂魄，倒也算保留了些许人性。算了，帮你一把，了却你曾经赠我徒儿宝贝的因果。”
    苏清欢随手一挥。
    东西小和尚的魂魄飘离出来，裹挟着黑白二色舍利子，飞向了附近的一家妇科医院。
    七楼病房。
    某位大龄孕妇用力攥着一张检查单，神色恍惚的打开窗户，正准备跳下去时，突然似有所感的捂住肚子。
    她先是一愣。
    继而情绪激动道：“医生！医生，我孩子刚才踢我了，您……您再帮我检查一下！”
    ……
    ……
    叶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心俱疲，累到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望着碧空如洗的天际，叶凡眼神中只有茫然。在那业火之中，他不是死了吗？
    懂了。
    肯定是风老哥爆了种，杀了那入魔的老方丈，又将他给救了！
    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唤。
    “叶老弟。”
    “呃……”
    叶凡用了足足两分钟，才勉强侧头。
    只见风无月脸色虚弱的躺在地面，感慨道：“幸好有你啊叶老弟，不然这次，老哥我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啊？”
    叶凡一脸茫然：“不是风老哥你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