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军用越野车驶近白色洋房。
    “首长好！”
    门口的两位警卫老远便看清了车牌号，待车辆靠近时立马抬手敬礼。
    坐在副驾驶座一身军装的男人目不斜视的点了点头。
    警卫们小跑前去开门放行。
    得知消息后的向遖遖立马从楼上跑下来。
    看见坐在客厅里喝茶的父亲，她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句：“爸爸！”
    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看到她后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遖遖。”
    “爸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待她走近跟前，向政原摸了摸她的脑袋，扶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
    他今早才得知她出车祸的消息，虽然妻子说女儿没事，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特意抽空回来一趟，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
    向遖遖知道后摇摇头笑说:“爸爸，我没事。”
    “不过……”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向政原追问。
    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拍了拍她的小脸，宽慰道:“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就交给爸爸来处理。”
    澹台清刚结束和主管医生的交谈，便接到了向政原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说自己已经到医院了，问他在何处。
    对方是长辈，怎么好让其亲自来寻，澹台清反问他的所在地，然后说了句稍等，便动身前往。
    “……后续的治疗费用就由我来负责。”
    澹台清倒茶的手一顿，听了立马拒绝说:“不用了，向叔，我……”
    向政原抬手阻止他的话，点了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向叔知道你不缺钱，但毕竟……”
    他轻叹道:“如果不是有那姑娘，今天守在这里的，就是我们向家人了。”
    澹台清垂眸，心情复杂的抿了抿唇。
    向政原想起女儿那副不安的模样，又道：“台清，遖遖年纪小不懂事，在家被我和你徐姨宠惯了，如果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这年纪稍长的哥哥要替向叔指点指点她……”
    澹台清明了他的弦外之意，却也不敢托大应下，只道:“遖遖挺好的。”
    向政原点了点头，后来又向他询问澹应锵的身体状况。
    “爷爷身体还算健朗。”
    “那你代我问候一声，等我有空了届时去看望他老人家。”
    澹台清应下。
    见今日的任务已然完成，向政原便借口说区里还有些事要忙，得先回去。
    澹台清闻言起身送他。
    此后的每一天，澹台清都会到icu里探视江寄凡，虽然时间有限，但能够看见她的存在，知道她还有呼吸和心跳，他便满足了。
    日复一日，江寄凡在icu里住了半个多月，虽然人仍旧未醒，但病情终于平稳下来，脱离呼吸机后的第二天便被转入了特需病房。
    特需病房里服务周到，样样俱全，虽然有二十四小时护士和护工，但很多事情也仍是澹台清亲力亲为。
    江寄凡如今还无法进食，每天只能靠着滴注营养液来维持基础的需要，原本丰腴的身材变得渐渐消瘦，以至于每一次澹台清帮她换衣服清洁身体时都不忍多看。
    又是一个结束工作后的夜晚，男人坐在床边捧着她瘦得只有半截手指长的手腕细腻亲吻，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话。
    “寄凡，你不是说你最想在这个时候去北极看极光了吗，你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好不好？”
    偌大的套房里毫无回应。
    床上的女人熟睡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如果忽略她脸上的苍白，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澹台清早已习惯了没有回应的她，他伸手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当看见她因为失去健康而变得干枯毛躁的头发后，动作一顿，莫名觉得刺眼。
    他低头吻了吻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轻声呢喃道:“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
    自从她出车祸后，医院便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家，不管刮风下雨，只要当天的工作结束，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病房里陪她。
    特需病房的床很宽敞，睡两三个人不是问题，一开始澹台清并不敢睡在她身侧，生怕自己在睡梦中会一个不小心压到她的伤处，但后来见她病情逐渐平稳，他才敢尝试般靠近。
    洗漱完后，澹台清在她身旁坐下，倚着床头给她念了一篇历史故事。
    医生说要多与她进行语言交流，以此来刺激苏醒，所以他每一天都会雷打不动的捡一些生活日常和趣事与她说，并且在睡前念一篇历史故事。
    “……纣王自焚，商王朝寿终正寝。”
    念完后，澹台清把书合上放好，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然后看着她静美的睡颜悄声道:“寄凡，晚安。”
    然后便在她身侧睡下。
    “滴滴滴……”
    夜半时分，澹台清从睡梦中惊醒，抬眸一看，心电监护仪上蓦然出现几行形态怪异的乱波。
    他心下一慌，甚至连床头的呼叫铃都没记起，立刻跳下床跑出去呼救。
    “程主任，特1的病人室颤了！”
    当晚正好是程净值班，他刚在值班室躺下就被护士通知抢救，听到是江寄凡所在的那个病房，他一个鲤鱼打挺，急急忙忙套了白大褂就冲出去。
    “先生，请您先出去！”
    众人手忙脚乱的推抢救车过来，顺带把澹台清请了出去。
    程净进去用几秒钟时间评估完江寄凡的情况，立马开始心肺复苏，并指挥护士们开启除颤仪和建立静脉通道。
    “使用非同步直流电复律单向波360焦耳……”
    程净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除颤仪，身体稍移，高喊了句“离床！”，便开始除颤。
    发现除颤失败后，他立马把除颤仪递回给护士，道：“不行，继续cpr！”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病房里仍在进行着抢救，澹台清听着里面不间断传来的声响，心中焦急万分，却又因害怕打扰他们而不敢进入，只能默默的靠在门上伤神垂泪。
    这场突如其来的抢救彻底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在他的设想中，他认为只要一直像往常一样将她精心照料，终有一天她会清醒过来，恢复成原本的健康模样。
    可里面不断传来的抢救声已然将他的情绪一寸一寸的瓦解。
    病房里，等不及让麻醉科的人来处理，程净直接自己动手进行气管插管。
    一个小时过去，在多次心肺复苏和除颤，以及应用各种抗心律失常的药物作用下，江寄凡终于被众人合力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程净看着心电监护上终于渐趋正常的心电图，登时松了一口气。
    “……注意观察生命体征，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交代完一些常规的注意事项后，他拿起听诊器和手电筒离开。
    澹台清听到动静立马开门进去，恰好碰上出来的他。
    “没事了，台清。”程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闻言，澹台清心里如释重负，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都彻底松懈下来，极度紧张后的轻松让他浑身感到有些绵软。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振作起来。
    “多谢。”
    进去时，护士们还在收拾病房里遗留的医疗垃圾。
    澹台清走到床边停下，瞧着床上比方才还要虚弱苍白的江寄凡，心中酸楚难忍。
    “先生，我们先出去了，如果有事请您及时呼叫我们……”
    “谢谢。”他背对着她们哑声道谢。
    门很快被关上，病房里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因方才的惨痛教训，澹台清生怕自己一闭眼就又遇见刚刚那样危急的情况，于是眼睛都不敢合拢，就这么静静的守着她至天明。
    可惜他的虔诚并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之后的日子里，江寄凡又被抢救了几次，接连下了数次病危通知书，被送进icu又出来，出来又进去，反复几次，澹台清的一颗心也随着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苦不堪言。
    身边的一些人开始劝说他放弃，甚至连她的主管医生都曾委婉的说过一些类似的话。
    但无论如何，澹台清心底里病态的执着与爱恋还是将那些与之相反的声音全然压了下去。
    他不可能放手，也绝对不会。
    作者：cpr：心肺复苏。